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闯关东的“劳工证”
作者:超级管理员 来源: 更新时间:2009-04-30
    在电视剧《闯关东》热播的那些日子,我把珍藏了65年的“劳工证”拿在手里,端详着打了钢印的照片和“华北劳工协会”的印章,心潮起伏。当年背井离乡,闯关东的情形,又浮现在眼前。
 
  1943年,鲁西遭受历史罕见的大旱,庄稼颗粒无收。日本鬼子和“土匪”般的杂牌军,临近末日,杀人放火,明抢暗夺。天灾加人祸,民不聊生。最苦的是穷人。有的逃荒要饭;有的卖儿卖女。
 
  我家是穷人。好年头都是“糠菜半年粮”,大旱之年,只能靠野菜和树叶、树皮、草根度日。我可怜的爷爷,辛苦劳累了一辈子,竟然被饿死。
 
   我爷爷死后,日子更难过。我父亲出外要饭,富人家都大门紧闭,穷人家谁能有饭施舍。打狗棍子被狗咬的全是牙印,也要不来吃的。枕头里装了几年的一点谷糠 也吃没了,实在没法,我母亲拖着肿的像馒头似的双腿,到我姥姥家,把草垛底下已经发霉、准备烧火的粗糠收到一个布袋里,背回来洗净晒干,磨成面,掺了些有黏性的榆树叶,蒸熟了充饥。大人能咽下去,刚三岁的妹妹,饿的直哭,含在嘴里也咽不下去。就在这时,突然收到一笔汇款,是关外一位自家爷们寄来的。我奶奶手拿汇款单,一边擦眼泪一边说:“真是该着不挨饿,天上掉馍馍。”用这笔汇款,我父亲立即到集市上买回来些粮食,一家老小这才没有被饿死。
 
   可是,这位自家爷们下关东已有多年,从没有书信往来,今天为什么汇钱来呢?几天之后,一位刚从关外回来的乡亲来到我家,说是关外这位自家爷们老两口已年 过半百,没有儿子,想从你们家要个男孩。并说:“孩子去了不仅给吃给穿,还能上学念书。”我奶奶说:“大兄弟汇来的钱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,这个恩情咱得报 答。再说,孩子去那里,总比在家挨饿强。你回去听信吧!我们商量商量,看让哪个孩子去。”我们兄弟二人,弟弟还小,常有病,很瘦弱。我已12岁,听说去了 能上学念书,问我愿不愿意去时,我一口应承了。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,一说把我送人,我娘心里像刀割一样,背着我流泪。可是,家太穷了,走一个,少一张嘴,家中少作点难。最后忍痛也同意了。我父亲把全家商量的结果告诉关外回来的乡亲时,他说:“要去,就尽快把孩子送到济南连升栈,那里有人在等着。”
 
  去济南的二百里路程,要全靠步行。我母亲早早起来,贴了一锅减少糠菜,有咸味的大饼子,装在一个新布口袋里,我父亲背着,领着我上路了。
 
   记得第二天,走出齐河县城后,就是被称为“地上河”的黄河。由于大旱,河水已基本断流。在临时搭的木桥上,几步就过去了。走下黄河大堤,见村头有一座庙,是祭祀河神的。我父亲说:“天快黑了,咱们也走累了,今晚就住在庙里吧。”抬脚迈进高高的门槛一看,除了张牙舞爪的神像,还放有一口棺材,阴森森的,令人毛骨悚然。平时夜间我连坟茔地都不敢去,现在要在庙里守着棺材过夜,胆突突的,头皮直发炸。所以,在《闯关东》电视剧里,当看到传文和鲜儿与母亲、弟 弟失散后,因病住在庙里时,我立刻想到当年我在庙里过夜的情形,颇有感触。
 
  终于到了济南才知道,去关外的火车停运了。等得知能再通车的消息时,已到了冬季。担心“夜长梦多”,再不能成行,立即赶往济南。到了济南才知道,还要办出境手续。
 
   关东本是中国领土,过去从关里去关外,从未有办“出境手续”这一说。“九一八”事变,关东三省被日本侵略者占领,变成伪满洲国,山海关成了日本人把守的 “国境关卡”。中国人出关须经日本人准许和发放的证件。日本鬼子为掠夺东北的资源,每年都从山东招收大批劳工到关东,把大量木材、煤炭、黄金等运往日本。因此,“劳工证”便成了出关的凭证。我的出关“劳工证”,是借口被招童工得到的。
 
  开往关外的火车,是在晚上。上火车的情形,和《闯关 东》中朱开山的妻子领着三个孩子,在码头上船一样。济南火车站里里外外,全是黑鸦鸦的人群。一说“开始检票”,上车的人像开闸的洪水,拼命往外拥。我被夹 在人流中,死死抓着大人的腰带,从候车厅被拥到站台,从站台拥上火车,我像是脚没着地。车厢里照样挤得水泄不通,连厕所里都塞满人。我直挺挺地站在过道上,转身都困难。脚底下不知那来的水,鞋底都泡透了,也无法移动脚步。在家时听老人说,火车开起来像飞一样,可快了。我却觉得比老牛车还慢。
 
   第二天下午,火车到达山海关。在办出境“劳工证”时就听人说,山海关是一道很难过的“关卡”。果然,火车一停,就上来几个挎洋刀的日本人和伪警察,挨个 搜身验证,检查携带物品。是凡无出境证明,或证明过期、不全者,一律被赶下车,不准出关。一位贩运旧衣物的乘客,证明超过期限,向验证的鬼子和警察苦苦哀求,说明原因,被打的鼻口出血,仍被赶下车。在一个包裹里查出一双新皮鞋,问是谁的,没人应承,包里的东西被捅的七零八落,也没人敢阻拦。在一个角落里我 听有人私语;不站出来承认就对了,不然挨几个嘴巴子,皮鞋也免不了被拿走。
 
  我第一次乘火车,从关里到关外,一路上的亲身感受和亲眼所见,从内心增加了对日本鬼子的仇恨。“劳工证”作为历史的见证,我一直珍藏在身边。
 
  从山东老家,我终于来到了关东新家-滨绥线上山区小镇苇河(现归尚志市管辖)。
 
    我刚来到新家时,家人说添人进口,是件喜事,要做顿好饭吃。可是,天已黑了,却不见生火。直到街上不见了行人,才关上大门,拉上窗帘,开始做饭。我很纳 闷,但因初来乍到,不好询问。肚子饿了,也只好忍着。夜深人静,开始吃饭时,我才知道,做的是不许中国人吃的大米饭。如果不在晚上“偷做偷吃”,被日本人 或宪兵、警察发现,会以“经济犯”罪名,抓到宪兵队或警察署,轻者挨顿打,重者要进监狱。据说,有一家做了大米饭,刚掀锅要吃,听说警察来了,惊恐中,连锅带饭全扣进猪食缸里。
 
  学生上学,受的是奴化教育。有一天,学校把全校的学生集合在操场上,每人发给一小纸包白糖。日本小个子校长走上 领操台,让大家把白糖吃到嘴里,他大声问:“白糖甜不甜?”大家回答:“甜!”又问:“想不想吃?”答:“想吃!”于是,他开始训话,把白糖和太平洋战争 联系起来,告诉大家,白糖来自太平洋。要想吃白糖,就得当国军,孝忠日本天皇,参加太平洋战争,把太平洋归顺到大日本帝国,做日本天皇的“良民”。
 
  这是我到了新家的亲身经历,一件小事就充分暴露了日本侵略者独霸世界的野心。
 
  1945年“八一五”东北光复以后,在党的指引下和培养下,我加入到革命队伍,成长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。建国后的1952年春节前夕,我怀着无比激动和喜悦的心情,登上南行的列车,回故乡探望阔别多年的父母和亲人。
 
   列车行驶到山海关,正是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,我特意下车,快步走上天桥,望着雄伟的万里长城和“天下第一关”城楼,有酸甜,更有苦辣。同是这条路,同是这道关,为什么当年成为日本人把守的“关卡”,中国人出关要持“劳工证”,提心吊胆,担惊受怕,遭受日本人侮辱和打骂;而今,乘坐人民列车,竟是如此安全自由,舒适坦然,山海关再不是“被搜身”的“关卡”!用不着查阅经典,也不必请教名人,“天下第一关”城楼上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 
  俗话说,“不吃往日苦,难知今日甜”。我经历过旧社会的苦难,尝到过当亡国奴的滋味。所以,深知今日的甜来之不易,倍加珍惜。
 
文章来源:黑龙江日报
作者:姜志民
摘编:黑龙江省档案信息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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